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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藏】千分之一(现代au,ooc,fin)

上下片- 饣并一十亻夹:

cp:麦藏
现代AU
OOC注意

sum:关于杰西·麦克雷和岛田半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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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杰西跌坐在江岸的栏杆边。慌忙着伸手过去扶起那个前一秒一只脚已经迈出栏杆跨向江水的姑娘,后者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和自杀未遂的委屈伏在他怀中嘤嘤哭泣。
 杰西抚摸着她打结的头发,直到那姑娘从号啕大哭变为抽抽嗒嗒的呜咽。他扶着她起身,然后看了一眼江面。
 巨大的水体在夜风吹拂和路灯的映衬下平静的流动,闪烁着波光。
 杰西才反应过来,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被那姑娘一撞,手机掉进江里了。

 *
 “好的,没关系,期待与您下次合作。”
 岛田半藏挂了电话走进房门。他的弟弟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脑袋,发现兄长的表情并不算好。
 “又谈崩了?这个画商也不行吗?”源氏在话语的末尾补充了句帮我拿盒柠檬茶。半藏打开冰箱拿出冰镇好的饮料抛向源氏的方向。绿发的青年流畅的接住,插吸管,凹陷自己的腮帮:“老哥,针对你的艺术太过于阳春白雪,我有一个建议。”
 半藏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答应源氏。他打开手机里的通讯录,翻找着下一位合作者,唔,这个是他小学同学,据说现在在做前卫艺术展,但是他主要在日本……
 “你有没有在听?”源氏敲击着键盘,推了一下平光镜,“我可是为你好。”
 “你说。”半藏思考着要不要拨打这个电话。
 “我们的要做一个新的游戏,帮我们画画吧。”
 “否决,”半藏又找到了一个摄影师,他在NYC,而且似乎认识更多的人,“我是画油画的,除非你们要做卢浮宫历险记。”
 “不是卢浮宫历险记,是洋葱小鱿历险记。”源氏敲下最后一个键。再一次从屏幕后看过去,正好对上他哥哥的目光。“第五部。”
 源氏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就是你喜欢的那个洋葱小鱿。”
 半藏僵坐在沙发上,如果将注意力放在他脚边,就会发现他的背包拉链上拴着一个已经很旧的小鱿钥匙圈。
 “不,我不喜欢——”“工资肯定比别家的高,会有其他人和你一起画所以工作量也不是很大。你还可以用这笔外快请下一个画商吃饭。”
 半藏看着他弟弟,年轻人从镜片后面闪烁出两道目光:“干不干?”

 灯光,酒水,震耳欲聋的音乐。
 半藏第十五次后悔答应源氏的那个狗屁提议。他不知道源氏工作的公司有开工前集体聚会的文化。他被包围在一群平均年龄比他小十岁的年轻人当中,他们欢呼笑闹。而半藏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喝一杯吧岛田老师!您今天一晚上就吃了两粒花生!”一个姑娘举着一杯颜色奇妙的饮料(或者是酒,应该是酒)递给他,她说话带着点韩国口音。
 半藏并不喜欢酒吧,也不喜欢聚会,更不喜欢酒。他想好了推辞的话,开口道:
 “抱歉,他不能喝酒,会过敏的。”
 岛田半藏回过头,曾经那个名字他念过无数遍,每一次他说的时候都带着无尽的爱意。而这一次他自然流畅地将它说出口,不带一丝感情。
 “麦克雷。”

 *
 并不是好天气。
 从出门开始的时候云朵就虬结起来,像一杯铅灰色的奶茶被打翻在空中。等到交完作业走出教学楼,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第一滴雨落到了半藏的头发里。
 这个时节纽约的天气和他们教授的想法一样多变。骤然间大雨倾盆,半藏举起画板遮盖在头顶。在噼啪作响的雨声中钻进一旁的车棚,等待着雨停。
 他望着雨,它们似乎并不打算短时间内收场。半藏以前出门都有带伞的习惯的,然而今天出门前临时借给了源氏。他原本以为能在下雨前赶回去。太不凑巧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嘿,你好。”有人穿越过厚重的雨钻到他身边,发梢上还滴着水。他从湿漉漉的刘海下冲半藏露出一个笑容。半藏看见一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经下巴,然后沿着脖子没入敞开的衬衫领口。
 “很糟糕的天气。”他说。
 半藏点点头,想着这是不是一位被自己忘了长相和名字的熟人。但对方的下一句话打消了疑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赶上了这场雨呢,——先生?”
 “岛田半藏。”半藏连忙回道。
 “啊,你好。”他又一次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杰西·麦克雷,文学系,你可以找我帮忙写情书。”
 半藏笑了笑,他以前不在陌生人面前这么随和,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诗人。”他打量着对方的胡茬和乱糟糟的湿头发。
 “但你很像。”麦克雷说着用日语背诵了一首俳句,在半藏能够对他的发音和强调作出评价以前他又问道:“你是哪个系的?”
 “我画画。”显而易见,半藏看向自己手里的画板。
 “哇,那很酷。是设计吗?”
 “不是,油画。”
 “哇哦。”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每一个和半藏搭话的人都会经历的阶段。画家并不擅长人际交往,他和自己的铅笔相处的时间比跟人多得多。半藏难得的搜索着聊天的话题,却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你知道,”麦克雷挠着头说,“我们和戏剧社有一个合作,下周五在礼堂演安东尼和克雷欧佩特拉。新版的,你可以看到埃及艳后跳霹雳舞。”
 “晚上七点,报我的名字可以坐在第一排——如果你想来的话。”麦克雷说完有些局促的看向半藏,在目光相接以后他又将脸转向车棚外的雨。
 半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盯着画板上木片的纹路。这会儿他倒不那么期望雨停了。

 *
 “我可真没想到,我接这个活儿的时候可不知道你也是其中一员。”
 麦克雷看着半藏,他知道后者正在露出那种最公事公办的表情,半藏在面对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人时总是这个样子。
 “说来也巧,本来我的公司不是让我的团队负责游戏编剧的,只是正好原来选定的那货带着手下跳槽了,老板这两天还在头疼呢,”麦克雷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那什么,你什么时候到OW去工作的啊,我们BW和你们合作了也好几次了,怎么一直没听说你?”
 “与你无关。”半藏说完有些后悔,久别重逢第一句话却这么不友好似乎有些过头了。
 尽管麦克雷那样伤过半藏的心,半藏还是得保持基本的礼仪的。
 何况他曾经那么狂热的喜欢过麦克雷。

 “我不是这家公司的正式员工。”画家欲盖弥彰的解释道,“顺便帮个忙。”
 “啊,那,还画油画吗?”
 麦克雷突然这么问道。
 半藏先是想起了堆放在他的床边的一幅幅卖不出去的作品和画商们的嘴脸,然后映入脑海的是一张纸。

 *
 他坐在那张钉在木板上的纸前已经很久了。他想要画一张面孔。最开始是脸的轮廓,然后是那双眼睛。
 他本来不想画这个的,他不知道该画什么。他也许会画今早课上教授偶然提及的神话怪物,又想画同学昨天给他看的科幻故事里的主角。笔锋在纸张的纤维上漫无目的的打转游走,渐渐的随着他习惯的走势描摹出一个人,一张面孔。
 他这才发现在那些没有纸笔的时间里,他早已在脑海中描绘过这个人无数次了。那个人眼角,眉峰,甚至于嘴唇的弧度,在他描绘起来都那么得心应手。
 
 *
 “还在画。”半藏说道,“但是销路不太好,如果你有认识的人对这个感兴趣……”
 “那不用说,半藏。”麦克雷的声音让半藏不由得握紧拳头,他伸手握住一杯饮料以免对方察觉。
 “其实半藏,”麦克雷说道,“其实我想说,那天——”
 尖叫声突然插入他们俩中间,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再接着,源氏喊了一句:“住手!查莉娅!”
 半藏先站起身,随后麦克雷也跟了过去。
 源氏从背后抱住那个高大的俄罗斯姑娘,其他人也纷纷拦住她。粉色头发的女斗士手中拿着半截酒瓶,眼中的怒火能把对面那个满头玻璃渣的男人焚烧殆尽。
 “你冷静点我没事!”宋哈娜抱住她的手臂。
 “胆敢招惹我的朋友!”查莉娅挥舞着酒瓶,“懦夫!你现在倒是什么都不说了!?”
 对方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半藏和麦克雷连忙上去按住愤怒的查莉娅诺娃。
 “亚历山德拉!冷静点你会打死他的!”源氏说道。
 “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查莉娅说的可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所有人都觉得她马上就会喊出一句白帝圣剑,御剑跟我走。
 “我的妹子!”麦克雷拉住俄罗斯姑娘,同时用目光示意那个倒霉蛋快逃,“你已经教训过他了!”
 “这还不够!”查莉娅挣脱了源氏的钳制。
 “你们让她喝了多少!”半藏喊道。
 “她没醉她是俄罗斯人啊!”宋哈娜惊叫出声:“查莉娅!”
 她的声音消失在一连串的拟声词中。

 事实是,那个男人在宋哈娜跳舞的时候性骚扰她。宋哈娜拒绝他,却得到了一连串羞辱。查莉娅,她当时就在一边,那些下流的话她全听见了。而她手边正好有一瓶酒。
 这些都是半藏在局子里做笔录的时候知道的了。他交代完自己知道的事情,随后就被批准离开。麦克雷几乎是和他同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走出房间。
 半藏走出房门,转过走廊向楼梯走去。一位女警迎面而来,他侧过身给对方让了路。随后他走向楼梯口。
 那名女警和半藏擦肩而过,向里走去,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的这个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男人让她惊呼:“杰西?”
 麦克雷打量了片刻,立马认出了这警帽下的面容:“法芮尔!”
 “好久不见!”女警抱住了儿时的玩伴。
 
 半藏走到警局的大门,提前出来的源氏已经在那里等他。“打个车吧。”他对弟弟说。

 “你真的成为了一名警察!你妈妈一定为你骄傲!”麦克雷说道。
 “只是交警,”法芮尔回应,“你怎么会来这里?”

 计程车淡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兄弟俩的轮廓,缓缓的挨着警局的大门停下。
 “说来话长,哎呀,”麦克雷终于想起了什么,“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亚洲人,”他比划着,“刘海是这样的。”
 “啊,他刚刚从那里下楼了,你认识他?”
 “唉!法芮尔,我得走了,回头见!”麦克雷说着告别一头雾水的女警,迈开脚步跑下楼。
 当他下楼来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一无所获,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辆计程车刚刚开走,淡黄色的尾灯灯光照亮着一部分水泥地面。
 半藏背靠着座椅,他突然想要看看背后的景象。当他刚要转头时源氏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詹密森把新关卡的npc设定发群里了。”
 “哦。”半藏低头划开自己的手机,阅读起同事的文件来。一下子,他就把回头看看的想法抛在了脑后,研究起新角色的造型设计来了。

 *
 半藏一开始有些犹豫,贸然进入也许不是个好选择。当守在门口的女孩带着微笑看向他时,他开口道:“我是,麦克雷的朋友。”
 “哦,杰西和我打过招呼。”那女孩的英国口音让半藏觉得舒服了不少,“第一排第七个位置,去吧。记得手机关静音。”
 半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一边想着希望这次演出能给他的作业带来一些灵感,一边环视四周。很快他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系里不少女生(和男生)都坐在不同的位置,有个姑娘在找寻位置时看见了半藏,边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你也来看这个,我以为你只对古代神话感兴趣呢。”那女孩笑道。
 “嗯。”半藏回道。
 “你能坐在第一排,岛田,你认识戏剧社的人还是文学社。”说着女孩眼睛一亮,“你能帮我要来麦克雷的电话吗?”
 “啊?”半藏有些茫然。
 女孩笑了笑:“开玩笑的!”
 “麦克雷——?”
 “哦,我想你应该不会认识他,不过格蕾丝和胡安娜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演凯撒。”
 “听起来很受欢迎。”半藏没有带主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然,”那女孩说,“那些丫头们愿意为了他的电话号码争得头破血流,其实没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你看到他就会知道他是那种——万人迷,你会被他吸引的。对他来说那应该是家常便饭吧。”
 “不过你应该不会,你很酷。”女孩说完听见同伴的呼唤,便向半藏示意,然后离开了。
 那么,那天也只是麦克雷习以为常的搭讪吧。半藏想着。忽然之间失落感漫上心间,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舞台的幕布被拉开,罗马大将和埃及艳后款款而来。而当半藏看见凯撒从阴影中走出,惋叹着诅咒和背叛时,安东尼和克雷欧佩特拉在他眼中都不复存在了。
 
 演出带给了半藏一种新的感受,他从没想过戏剧可以用这种形式表演。他和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在台上谢幕的克雷欧佩特拉都把妆哭花了。演员们从舞台两侧退下。半藏随着观众们起身,走出礼堂。
 他构思着晚上要画的作业,一边跨出门,突然一个身影窜到了他面前。
 “杰西的朋友!”那英国姑娘,带着雀斑的脸上满是焦急,“我要把器材和道具运回去,抽不开身,帮我把杰西的手机还给他,开始前他放我这儿了!”
 不由分说,她将一部手机塞给半藏:“他在后台!”随后便跑向一辆装满脚架和道具的车。
 半藏的足迹又回去了,他和人流背道而驰。走到后台。他在卸妆更衣的演员中搜寻着麦克雷的踪迹,但一无所获。
 有人告诉他,杰西在走廊上。半藏走过去,发现这话果真不错,只是那人没告诉他,和杰西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姑娘。
 杰西显然没有注意到半藏,而是和那金发姑娘继续调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半藏看来过于近了。直到半藏出声:“麦克雷。”他们俩才停止窃窃私语,半藏希望自己没有打扰到什么。
 “嘿,半藏。”先打招呼的却是那女孩。半藏愣了半天硬是没想起她的名字。
 “安吉拉·齐格勒。”女孩提醒道,“我们在交换生派对的时候见过的,记得吗?”
 “你没跟我说过你是交换生。”杰西说。
 的确,半藏来纽约学习艺术是因为参加了他原本大学的交换生计划,而在刚到这里没多久时他也的确参加过其他交换生们组织的一个活动。
 “我先走了。”安吉拉识趣的离开,走之前她和杰西使了个眼色,对方显然心领神会。半藏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问道:“喜欢金发,啊?”
 “黑发也很好。”麦克雷的回答充满暗示,半藏转动眼球掩饰自己的内心。
 “演出怎么样?”杰西问道。
 “很棒,”半藏由衷的赞叹,“精彩绝伦。”
 “你喜欢就好,”杰西说道,“我们排练了很久,上场前我还是有点紧张,幸好。”
 这话提醒了半藏:“哦,这个,门口的女孩叫我给你。”他将手机递给麦克雷。
 “啊,谢谢!”杰西伸手去拿,一瞬间他们的皮肤短暂的接触,半藏发现他的体温比自己要偏高,这份灼热似乎也传到了半藏身上。
 “为了庆祝演出顺利结束,还有感谢你跑腿,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不了,我不能喝酒,会过敏的。”半藏犹豫了一下,说道。
 “真的?还是推辞?你可不想不能喝的人。”
 麦克雷用精明的目光看着半藏,后者只能说:“……我晚上还要画作业。”
 “哦,太遗憾了,我输了美丽的克雷欧佩特拉,现在还输了和朋友喝酒的权利!”麦克雷拿腔拿调的说道。朋友这个称呼让半藏留意了一下。
 “那留个电话吧,我们下次一起喝,”麦克雷说着打开手机,“你的号码是什么?”
 如果那些为了麦克雷的一串数字而大打出手的女孩们知道他在问别人的电话,不知会作何感想。半藏以往不喜欢把个人信息留给别人,但对于杰西却不一样了。
 “我的号码是——”
 手机铃声打断了半藏的话,麦克雷愣了一下随后接通了电话:“小加?不,老爸,什么?你们又打架了?医院?天啊你们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对方算了!”
 杰西看了半藏一眼,捂住手机:“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再说。”
 说完他一边回应着电话一边跑了出去。半藏穿过已经没什么人的礼堂。他有点惋惜被打断的事情,随后觉得会惋惜这个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
 “请你们再想一想,我认为这条故事线还有改进的空间。”
 赛特娅用记号笔在白板的“66号公路”字样上画了一个圈,半藏想提醒她那个笔是擦不掉的。源氏发来信息:“还没结束?”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记得锁门。”半藏回道。
 时间是凌晨三点,新的故事线和角色设计都卡壳了,美术部门和编剧们都被留下来开会。赛特娅显然焦头烂额,她的两根眉毛都不那么水平了。
 “我们增加一下牛仔小鱿和弓箭手小鱿的背景怎么样?”麦克雷举手:“通过对话暗示他们的背景,他们认识什么的。然后安排这两个老朋友在66号公路见面。”
 “然后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故事背景为弓箭手小鱿设计一个新的公路专用造型,”哈娜举手,“玩家会喜欢的!”
 “嗯,”赛特娅说道,“岛田先生,作为弓箭手小鱿的主要设计者你觉得如何?”
 半藏回复完短信就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被突然点名的他一下子抬起头:“啊,同意!”
 “太好了,这是我们晚上取得的第一个进展!”赛特娅在白板的圈上画了一颗五角星,不是随手涂鸦,是对称端正的,一颗真正的星星。“休息十五分钟,困的人睡一觉,回来继续。”
 “别睡了,快点开完会快点解散吧…”宋哈娜说道。
 赛特娅看了她一眼,女孩立马倒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源氏打了电话来,半藏起身走出会议室,一边在灯光昏暗的走廊上漫步一边接通。
 “开完了没?”源氏问道。
 “中场休息,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还不睡?”
 “我刚想起来我一个u盘落在办公桌上了,里面有我编程要用的文件。你一会儿帮我带回来吧。”
 “明天来拿上不就行了吗,”半藏发现了什么,“源氏,你还在写程序?”
 “不是只有你们在开夜车,你帮我拿回来吧,我写完这部分剧情的代码明天上班就能交上去了。
 半藏皱眉:“第一,办公室已经关门了,第二,熬夜——”
 “伤害身体使人变丑还容易猝死,”源氏说:“拜托了老哥!”
 源氏挂了电话。半藏无奈的叹气,走向会议室。然后他停下脚步。
 麦克雷在会议室的门外,走廊的尽头,墙上的窗边抽烟。
 他看见半藏,拿出烟盒示意要不要来一根。半藏走过去点燃一支烟。乳白色的烟雾在他们中间形成隐蔽的屏障。
 半藏靠着墙目视窗外。麦克雷的声音透过烟雾显得模模糊糊的:“以前你写生的时候喜欢抽烟,有一次画的太入迷然后没注意,被躺着了,记得吗?”
 半藏没有回话,麦克雷咳嗽了一下:“半藏,以前的事提起来也许没意思,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你不要介意好吗?”
 半藏依旧没有回话,麦克雷不禁又问:“半藏?”
 他看向画家,后者依靠着墙睡着了,指间的烟掉到地上,一星火光静静燃烧。
 “这样也能睡啊。”麦克雷无奈的伸手将对方散乱的刘海拂开,这张脸睡梦中的样子他不是第一次见了,这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麦克雷不由得低声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就那样走了呢?”


*
 “你为什么从来不画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半藏从纸张前抬起头,杰西一边打着手机游戏一边问:“莉娜你都画过好几次了,你一次都没画过我。”
 半藏漫不经心的转动铅笔:“那我下次画你。”
 “你已经许诺了第十个下次了,”麦克雷打通关了,“我很难画?”
 “不,”半藏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总之我会画你的。”
 “那你现在在画什么?”杰西说着就要走过来,半藏下意识的从画板上拆下画纸:“我——”他用力过猛,钉子在画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划痕。刺耳的响声没能阻止半藏把画胡乱卷起来。
 “嘿,半藏。”胡安娜闯进画室,视线在麦克雷身上停了一秒:“教授叫你。”
 “我先走了。”半藏拿着破掉的画离开了画室。


*
 “唉,半藏。”
 半藏揉揉惺忪的睡眼,回头看过去。麦克雷站在他身后:“那个,我们顺路,一起回去吧。”
 回去?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们又可以上班了。半藏刚刚想到这个,立马又觉得不对:“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啊,”麦克雷说道,“不知道,但是这么晚也打不到车,不如一起走一会儿?”
 “麦克雷,”半藏说道,“你应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是这段日子以来对麦克雷做出的最大情绪了。后者挠挠胡子:“半藏,你没有必要这样子的,我们以前——”
 “我们以前什么都没有。”半藏说,“我很少开会到这么晚,我要回去了。”
 “等等!”麦克雷拉住半藏:“你的意思是——”
 半藏挣脱麦克雷的手,加快了脚步:“你知道的,而你现在又向我提起来!麦克雷,你过分了。”
 在麦克雷说话之前半藏大步走出门,正好一辆计程车经过,半藏跳上车离开。这一次他不想回头,也没有和麦克雷说再见。

 麦克雷是在第二天的中午遇到安吉拉的。
 昨天晚上被一个人留在那里以后他在寒风中吹了很久,再加上长期熬夜。当他醒来的时候脑袋已经烫的能煎鸡蛋了。
 他去了医院,没有想到医生竟然是金发姑娘。安吉拉让他挂盐水,交班以后女医生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病了,我以为你很健康。”安吉拉说道。
 麦克雷讲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压力,随后他提到:“哦,你相信吗,半藏也在组里。”
 “也在?”安吉拉察觉出了端倪:“你们没在一起?”
 “没…"麦克雷回答。
 “这不对啊,你那时候刚认识他就来问我打探那个日本交换生的事情,记得吗,还被半藏发现了!我以为……”
 “他走了以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我…”
 “不可能!”安吉拉说,“麦克雷,你一定是搞错了,他不可能讨厌你,”
 在麦克雷疑惑的眼神中,女医生开口。



 *
 “来合个影吧!”
 安吉拉拉着别的交换生一起自拍,学期结束了。即将要回到母校的他们聚在一起开了一个派对。尽管要分别,大家都玩得很开心。甚至半藏也喝了点酒。
 金发姑娘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这一''点''酒已经变成一瓶半了。
 “嘿半藏,别喝过头。”安吉拉走过去向角落里的人说话。对方却抬起头,一双眼睛雾气迷蒙,安吉拉有一瞬间以为那是要哭的征兆。
 “怎么了。”她坐下来问道。
 “我不知道,”半藏喃喃自语,“我应该告诉他吗?”
 “告诉谁?”
 “杰西,杰西·麦克雷。”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明天要走了,安吉拉,”半藏看上去还清醒,“我从没有说过,他也没有。”
 聪慧的女孩已经明白了过来:“想听听我的建议吗?”她说:“告诉他吧,全部告诉他。”
 全部都告诉他吧。
 安吉拉说着离开了。半藏眨了眨眼睛,摸索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等待着,当显示屏上,电话被接通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杰西,杰西。”
 他犹豫了半秒,随后以最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杰西·麦克雷。”
 他等待着一个答案,拒绝或是允许。几秒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收到,再看电话时对方已经挂了。
 他鼓起勇气表明自己的心迹,而对方选择直接挂断。
 在半藏看来,这是最明显不过的拒绝了。
 剩下的时间里他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在宿醉中登上了回日本的飞机。

*
 源氏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终于,他的工作暂时结束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放松一下,急迫的敲门声又让他头疼。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麦克雷?”源氏打开门,看见胡子拉渣的美国人不禁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我去问赛特娅的,别管这个了你哥哥呢!”麦克雷问道。
 “他刚刚出去,”源氏说,“五分钟以前,你没碰到他?”
 “他去哪儿了?”麦克雷几乎要吼出来了。
 “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源氏说。
 “我的天啊,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麦克雷抱住头哀鸣,源氏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啊,对了,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说着走到半藏的房间里,片刻后去而复返:“我哥刚才消息让我帮他回个邮件,我用他的电脑的时候发现,桌子后面的旧书和画上有这个。”
 那是一张发黄的画纸,被卷成卷。画纸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用胶带粘住了。
 麦克雷打开那卷画纸。
 “我觉得这个上面的人很眼熟,”源氏说,“对吗?”
 麦克雷也这样觉得,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作者早就在没有纸笔的时候于脑海中描绘了无数次,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就是麦克雷的脸。在画纸的右下角签着半藏的名字。
 他爱的人是他最不敢描绘的人,因为一旦落于纸上,所有人都会看出他在下笔时包含着怎样的爱意,他在描摹时倾注了怎样的热情。
 麦克雷收起画纸,转身跑出去。
 “你干嘛!”源氏在身后喊。
 “去找你哥!”
 “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半藏坐在全市最高档的一家餐厅里,面前的法国女士已经表示过这顿饭她来买单,出于神书绅士风度半藏还是在心里计算着自己钱包里那几张纸能不能负担下这一顿。
 艾米丽·拉克瓦当然不会知道半藏的小心思:“岛田先生,您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我相信这次展出会很成功的。”
 “谢谢您,拉克瓦女士,”半藏诚恳的说道,“能在您的画廊办展是我的荣幸。”
 半藏坚持要送艾米丽回家,女士优雅的允许了。当他们站起身的时候艾米丽注意到半藏背包拉链上的钥匙扣。
 “您喜欢这个?好像在年轻人中很流行?”艾米丽伸手捏了一下软绵绵的小鱿。
 “啊,还好。”半藏回答。

*
 他其实不喜欢毛绒玩偶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这么想,当杰西将一个钥匙扣丢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决定了解一下这个玩偶。
 “嘿,”杰西揽着半藏的肩,“希望你不会觉得他太幼稚。”
 半藏摇摇头:“为什么给我这个?”
 杰西挠挠胡茬:“我那天看见你有件这个T恤。”
 半藏随即明白了,那件衣服其实是源氏买给自己的时候顺便帮他买了一件。他只有在衣服都洗掉的时候才会拿那件宅T出来穿,在麦克雷面前的次数就更少了。
 “谢谢,杰西。”半藏顺手把钥匙扣系在了背包上。
 “我喜欢它。”半藏说。

*
 在这条最为畅通的路段发生堵车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岛田半藏和艾米丽·拉克瓦卡在凝固的车河中,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掩盖掉车里的印象里的音响。艾米丽有些心烦,她摇下车窗以透气。
 半藏也摇下了他那边的窗户。随后他听见一句,卧槽。
 半藏看向声音的那边,是那天在酒吧里的家伙,他头上还包着纱布。他显然是认出了半藏,因为他开始嘶吼肮脏的话语,甚至带上了艾米丽,尖刻的嗓音让半藏更加头疼。
 最终他还是决定开口:“请您——”
 他的后半句话转为惊叫和呐喊。半藏连忙下车跑到那人车边,脱开正用高跟鞋跟扎那人脸的艾米丽。
 “merde!聒噪的苍蝇!”
 
 杰西·麦克雷刚刚和半藏以前的同事打完电话,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他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遥望着远处拥堵的道路。一盏盏车灯排成的长河让他更加焦躁。
 而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喂?”
 “杰西!你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
 “我在执勤,然后有人报告我的路段上有司机斗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过去才发现!斗殴的是你的亚洲朋友!还有一个法国女人——女士!住手!别拿人脸砸车灯!”
 法芮尔挂了电话后的一秒,麦克雷明白了什么。

 堵车依旧没有好,再次鼻青脸肿的倒霉蛋骂骂咧咧地回到车里然后再也不肯出来了。艾米丽靠在车边抽烟,半藏不敢进车。法芮尔担心出乱子很想留在这儿,但路况拥堵,她只能转身离去。
 “那货长得像我初恋男友。”艾米丽说道,“所以我无法忍受那张脸吐出那种话。”
 “那一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半藏说。
 艾米丽看了半藏一眼:“的确,即使我们后来没能走下去,我想起这段经历时还是会觉得很高兴。”
 半藏沉默了,他想起了麦克雷。
 “我先进去了,你好了叫我。”艾米丽突然这么说,走到了车边。
 “啊?”半藏看向她。
 “那位不是来找你的吗?”艾米丽说着钻进车内。
 半藏回头,麦克雷喘着气站在他面前,他的头发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一瞬间半藏看见雨云和车棚的屋檐,杰西钻到他身边:“嘿,你好。”
 这一瞬间很短,也就到,麦克雷抓住半藏的手拉起半藏就跑,之前。
 “看来我要自己开回家了。”艾米丽心想。

 “你干什么!”
 最后他们在江岸边停下。半藏扶着栏杆气喘吁吁,麦克雷站在半藏面前。
 “你是不是疯了,我的合作人还等着我。”半藏擦掉脸上流下来的汗,“你是有什么事情吗麦克雷?”
 “半藏,”麦克雷有些语无伦次,他引以为傲的文学能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是这样的,那天你走了以后你就再没有联系过我。”
 “你提这个干什么?”半藏皱眉。
 “我以为我们会保持联系,但是你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你的任何联系方式,你换了号码,社交网络也不再使用,我联系不到你。那时候我知道,你讨厌我。”
 “不是的,”半藏争辩道:“是你——”
 “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错过了一通电话。”麦克雷抓住半藏的手:“我不知道你要说这个,在接通的时候我的手机掉下去了,就掉在这条江里!”
 “你在骗谁?”半藏看了一眼巨大的水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他妈扯淡!”麦克雷叫到:“但是听我说,半藏,我们因为各种该死的巧合和原因错过太多次了!已经够多了!别再让我错过你了半藏。”
 他看上去那么激动,在说话的时候都有些颤抖:“我要跟你说——”
 “说什么?”
 半藏等待着麦克雷的回答,他看见对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打开,将画面对着自己。
 “你画的一点都不像我!”
 
 有那么几秒,半藏蒙了。下一刻他一拳打在麦克雷腹部:“杰西·麦克雷!”
 麦克雷吃痛的起身:“一点都不像,真的,作为艺术家你得为自己的作品负责。”
 “怎么负责?”半藏的声音十分不屑。
 “根据模特的脸重新画,一直到模特本人认可为止,在此期间模特不会离开你。”
 “哦,杰西。”半藏蹲下身抱住头,“求你了,源氏上高中的时候就不用这招了。”
 麦克雷扶起半藏:“依你所言,我不再这么说话了,可是,可是半藏,你要知道——”
 这一次,麦克雷不再畏缩,也不在颤抖,他平静而坚定地说:“半藏,我爱你,在过去如此,此刻如此,未来亦如此。”
 他等待着半藏的回答,拒绝或是允许。
 半藏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睛,他描绘过太多次的眼睛。这座城市每天有将近千万的人生活,所有的人都像海水卷走的沙砾一样匆匆一面就永不相见。两个分离十几年的人重逢相爱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而半藏现在在那个麦克雷接收他的告白的江边,麦克雷向他表明了心意。
 
 “你知道,”半藏挠挠头说,“我和拉克瓦画廊有一个合作,月底有一个画展,油画画展,”
 “你可以和作者约会。”他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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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尾巴阿强你怎可称你妈为婆娘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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